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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年。

屏幕上字里行间的优越感令虞知遥几欲作呕。

好一个当年。

方明岩的话无疑是把她心底里深的伤痛剖开。

那件事压在她心里太久了，如同一根刺埋进皮肉，摸不到，挑不出，又不能找人来感同身受，为此她缄口不言，对外装作若无其事，实则每一天，每一分一秒，都在忍受刺带来的痛苦，反反复复，终日煎熬。

记不清那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，只要闭上眼就被拖进腥潮骚臭的隔间，睁眼又是无边际的，一眼看不到尽头的白。

日日夜夜泡在消毒水味里，逼的她整个人快要疯了，就像被监狱里限制人身自由的犯人一样，唯一的区别是她在医院。

呵，当年。

最该夹着尾巴做人的人，如今还有脸提起当年。

凭什么？

指尖缓慢划过屏幕，虞知遥垂下眼皮，勾唇笑得轻蔑。不想理会方明岩的威胁，转手把人拉进黑名单，并未放在心上。

——

那次意外后，C城一连下了好几天雨。

虞知遥推掉所有计划，安心窝在家里。

她妈言而有信，变着法琢磨好吃的做，煎炒烹炸样样齐全，香辣甜鲜件件具备，她每天除了吃就是睡，享受这份难得的安逸，找回几分童年那种无忧无虑的时光。

开学前一天往秤上一站，比回来时重了三斤。

大概肉全胖在脸上了，否则怎么莹莹一见面就捏着她的脸揉啊揉，简直爱不释手。

“终于回来了喔——”

“这些天我自己独守空房好孤独好寂寞好空虚好无聊，连个说话的鬼都没得。”

“你们几个没良心的一句话也不说就都走了，这么久也不知道在群里冒个泡，什么时候回来我好去接你们啊！”

宋莹很在意维系宿舍关系，她也一直扮演宿舍里知心姐姐的角色。

景仁宫岂容你放（4）的群聊已经好久没动静了，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十多天假期以前，现在701就像一潭死水，丢块砖头都不一定能掀起波浪那种。

心中划过些许惆怅，虞知遥亲昵蹭蹭脸上的手，“不气不气，我这不回来陪你了嘛。”

“还是你最好了。”宋莹嘴角上翘，眼睛却向下，她叹口气，“我始终觉得，咱们宿舍不应该是这样的。”忧虑淡淡，压低嗓音惋惜：“我们是大数据筛选出来最合拍的室友。”

虞知遥动作的手陡然顿住。

类似的话莹莹不止一次提起，也不止对一个人提起。她一直在努力破冰她们之间的关系，也希望有谁主动跳出来和解。

站在她的角度，比任何人都希望能和谐相处。

站在明事理的角度，低头不见抬头见，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。

可谁能真正置身虞知遥的角度呢。

她敛了笑，侧身躲避莹莹希冀的目光，轻轻开口。

“甜甜她们都是本地人，晚回来一会也情有可原，不要瞎担心啦。”

目光落在她柔缓却不容置疑的表情，宋莹张了张嘴，还想再劝点什么，虞知遥已经转过身了。

她碰了个软钉子，也不愿再自讨没趣。

“我随口一提……来来我帮你收拾东西。”

相对无言。

一个心系集体是好心，可惜碰上另一个难得固执。

虞知遥不会主动道歉，她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，非要安个名头的话，她只是隐瞒了当天晚上的真正行程，连导火索都算不上，充其量是其中之一点微不足道的火星子。

其实在家的时候她仔细想了，如果玥玥来找她和解，她是可以主动掀过这一页的。

但谁也不能让她主动，她不会去委屈自己如谁的愿，也不可能为没错的事买单。

凭什么。

抿唇将叹息沉在心底，虞知遥仰躺在床上，抬起手臂遮住头顶刺眼的灯光。

闭上眼，秦依的话如临耳边。

“室友不一定都能成为朋友的。”

“我们这么多年才磨合出一个我们，凭什么要求AI一天给你匹配三个，那不是太难为了。”

——

秋风习习，落叶飘零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虞知遥都是自己一个人上下课的。

天气渐冷，宋莹兼职的火锅店火爆非常，经常卡着点进教室，又一下课就跑得不见人影，连包还要拜托她帮忙捎回去。

宿舍里也大多时间是她一个人，偶尔会碰到没有约的苏思甜或者赵玥玥，前者二人还能聊上两句，后者往往昂首挺胸地睨来一眼，再不就是干脆把她视作空气。

……以前还真没发现赵玥玥会用鼻孔看人这个技能。

一两次还好，时间一长，虞知遥开始有意识排斥在宿舍的时间。相比于回去遭白眼，她更爱泡在图书馆。

A大的图书馆是A城地标建筑之一，据说光楼体就耗资了三个亿，由总馆，历史分馆，医学分馆，以及各院系分馆构成，总面积高达9万平方米。其中总馆八层，一二三层对外开放，四五六层仅对本校师生，七八层不对普通学生开放。

虽然只对外开放三层，但里面的书几乎涵盖全部学科，大多来自社会各界人士的捐赠，A市的市级图书馆都未必有学校里的全。

虞知遥喜欢乘自动扶梯慢慢上到第五层，那里有自习室，还有专门的读书阅览室。

一杯水，一本书，一整天静坐。

沉溺在这份安逸里，享受难得的宁静。

这天下课，她像往常似的踏着落叶前往图书馆，准备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畅游一番，沉寂已久的群聊突然炸了，在兜里叮叮当当震个没完。

先是心里条件反射一紧，随后才涌上疑惑。

她手机里能提示消息的群聊从头翻到尾就一个，其他一概免打扰处理。但唯一的那个也已经沉寂了数十天之久，除非是突然发生什么大事。

果不其然，苏思甜在宿舍群里连发几条@她。

【甜：遥遥，宿舍这边有几个男的四处打听你】

【甜：说是你的老同学】

【甜：我看着这几个不像好人，有点不三不四的，你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？】

几个男的？不三不四？

虞知遥后脑无端发紧，一种不好的预感萦绕心头。

一秒之后预感落地。

新的信息，附一张偷拍视角的图片。

——两个人略显模糊的背影。

她放大又缩小，反复看了又看，一个也不认识。

【小鱼：几个人？我不认识他们啊？】

回复敲在群里，苏思甜的信息立马又发来了。

【甜：三个】

三个？

虞知遥正要再问，群里突然跳出来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。

【玥：别怪我们没提醒你，回来别走东门。】

熟悉的名字，熟悉的头像。

一瞬间情感占领理智高低，她打字的手一顿，缓慢删除了所有。

说来奇怪，是她自己后来都觉得很诡异很勇猛的程度。

对着可能缠上自己的变态狂，她最先想到的不是害怕，不是什么时候接触过这样的人，而是赵玥玥嘴硬心软，哪怕闹过不愉快，也并不像表面那样绝情。

A大的学生们正常回宿舍是要走南门的，而她们走东门是因为宿舍楼紧邻东边街道，“东门”可以说是被学生们单踩出来的偏门，只有本校人或附近商贩知道。

外人能找到那去，显然是提前打听过。

想到此，虞知遥迈向图书馆的脚步硬转了个弯。

她倒要看看，是哪个“老同学”在兴师动众的找她。

……

心里揣着气，虞知遥从图书馆回宿舍楼需要二十分钟的路程，她十五分钟就走到了。

一路上她给照片里的人匹配了各种各样的脸，甚至连小学偷她一根笔的后桌也没放过。

到了一看，简直愚蠢透顶。

她当时的注意力全在“老同学”上，忽略了很重要的点——几个老同学。

甜甜当时说有三个人，但发来的照片里只有两个。

镜头拍到的人她的确素未谋面。

但照片之外的那个，无论化成灰还是化成草履虫，哪怕化成屎，她也能一眼分辨出最臭的那坨。

四目相对，方明岩碾碎烟头，唇畔扬起一个嘲讽的笑：“啧，考上A大的人就是不一样，连初中同学也不认识了，连加个微信那么困难。”

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，居然连这么隐秘的地方都打听到了。

四周人来人往，虞知遥忽略心底那点异样，并不急着质问，始终与他保持一米以上安全距离，安静凝视。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听说你也在A市上学，想起来打个招呼。”

“招呼打了，你可以走了。”

“别啊，我话还没说完。”男人混不吝勾手，指着脸颊侧边约莫三公分的贯穿疤痕，“你说这事闹的，一看见你不知道怎么了，这有点疼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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